第一章他提着兔子来(1 / 2)
第一章 他提着兔子来
晚七点。
李莱尔没回绣坊,踩着细高跟在菜市场兜圈。
这个点剩不下新鲜的鱼,价格因此会打下来一些。生鲜灯外围罩着红s硬烟纸壳,光线收束打向平桌,细密的鱼鳞闪得令人晕眩。被捡剩的鱼苗堆叠成小山堆,腥气四溢。
李莱尔眯着眼,费力挑拣足够父亲陈明河独食一星期的量,扔到竹筐里给鱼贩计费。付完钱正要走,却被熟脸小贩的一句问候拦住。
“小莱,这么晚来买菜?”
小贩是以前住在绣坊附近的,专营野味。不愿承认是为了价格低廉故意蹲点,李莱尔用别的话圆过去,“刚刚参加了同学会回来。”
她有一张温驯的小兔子脸,惹人生怜。说话声音轻轻的,常常给人一副好接近的感觉。
小贩直夸,“怪不得穿得这么漂亮。”
家里的刺绣旗袍倒卖得差不多了,今天这T是她小心翼翼珍藏的。袍子上缀的是白s浮雕茉莉,简约big方。这一身衬得她像黑夜里突然被打开的手电,照得四周雪亮。
小贩说,“我这正好有一批兔子卖不出去。你看看要不要挑一只,这下李斯萍可管不住你了。”
李莱尔没对小贩的话做出回应,只是安静打量他身后的笼子,掉皮像得了皮肤病,一块黑一块褐地斑驳,里面还窜出一股皮毛发酵味。她抿了抿嘴,请求似的语气,“能让我看看吗?”
小贩闻言往侧边倒退,像缓缓拉开的舞台帷幕。其中有几只毛s非常漂亮,刚熨烫过似的顺滑。
可李莱尔偏偏看中那只脏兮兮的,皮毛褶皱比洗旧的牛仔裤还要多,非常瘦弱,丝毫让人没有想要亲昵的yu望。
原本想要转头就走了。
可兔子眼睛是血红s的。
没什么特别的,但李莱尔只望了一眼,就跳进十四岁逃过的那节垫高绣绣法课。血红s是被李斯萍打得手心通红的红。
小贩很快察觉到李莱尔的目光,聚焦在角落的那只丑兔子上,“你看中这只呀,冒牌货来着的,拿到手时我以为是什么外国纯种,没想到也只不过是……”
“不了不了。”李莱尔露出羞赧的神q,垂着眼连忙拒绝。
为了Yang兔子,小时候她暗自逃了不少课。母亲李斯萍过世之后,她再也没Yang过。
应付完小贩絮絮叨叨的推销后,李莱尔提着完全不算重的食材回家。今天的天气算不上特别,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的雨。街上都是雨后留下的小水坑,行走时泥点全溅在小腿肚上,忍着高跟鞋细锥紧贴脚底的不适,李莱尔赶往绣坊。
说是绣坊,其实应该算作工作室。工作室上下共有四层,一层是门店,二三层是过去绣工绣娘的jao学j地与工作间,只有第四层才是私人休息的场所。
绣坊破产后,李莱尔和父亲陈明河一同搬进工作室顶层,家里所有房产以及几个产出不少获奖作品的big绣厂早已变卖出去,只剩下一个小厂子,仅有十几个绣工留下。
不知走了多久,她终于眺望到绣坊门店前隐隐绰绰的灯光。走到门ko时却又原地徘徊,像结婚多年的中年男人,下班后不急着回家,躲在憋窒小ce内,借一根根烟逃避生活琐碎。
转了两圈,李莱尔上楼。
门栓上积了厚厚的灰。每迈上一块阶梯,楼层便冒出吱呀吱呀的惨叫,灯光也随之被稀释。四层门前一片漆黑。
“怎么不开灯?”李莱尔伸出手掰正电灯开关,视野瞬间明亮。陈明河就是这样,永远分不清在哪里节省,在哪里付出。
正对着门ko的是李斯萍的“功绩奖状墙”。李斯萍会把自己得过的奖一一挂在墙,向他人展示。最晃眼的一块写着“国家级非遗项目刺绣代表xin传承人”云云之类的字眼。不用看,李莱尔早已会默诵。
一路走进客厅,李莱尔察觉到,家里有他人来访的痕迹。自从绣坊濒临倒闭后,再也没有其他客人上门。
“来啦,big小姐。可以吃饭了。”陈明河用头顶开隔re门帘,从厨房里双手端着汤出来,re气雾蒙蒙了他的眼镜,笑脸满盈地将汤端到餐桌上。
李莱尔不喜欢这个称呼,改正陈明河的ko头癖多次,无果后Gan脆摆烂。
她应了声好,提鱼进厨房,手法娴熟地将鱼开膛破肚,掏出一团团细碎的内脏。
这些都是之前李斯萍不让做的。李斯萍只要求自己在刺绣和学习上,下百分百的工夫。
将鱼简单处理一下,李莱尔换下旗袍,随意T上家里穿的睡衣。父女两个人面对面吃完饭。
陈明河平时不cou烟不喝酒,也不爱搓麻将,是街坊邻居眼中老实到有点无趣的男人。唯二的爱好却是看电影和钓鱼。晚八点是陈明河的饭后休闲时间。他照例打开电视,遥控QI摁到中央六号。
今天运气比较好,播的电影比较合他味,是一部叫《天生一对》的美国喜剧片。big致讲的是两个长相相似的女孩jao换人生的故事。
一反往常,他完全没有投入剧q的沉浸感,不是电影不好,是心里还ya着一块石头。
陈明河的眼神来来回回,在电视机和做针线工夫的李莱尔之间推移,最后下定决心地问,“你今天去同学会了没有?”
李莱尔正在做金鲤鱼的双面垫高绣,作品最后呈现的将会是立体 3D 效果,制作时最需要绣娘全神贯注。
按往r,她闭眼就熟知线路。今天回家后不知怎么回事,稍微有点分心,她平稳呼吸,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绣品上,却又被陈明河打断。她徐徐往旁边的收纳盒里取出几团棉花平铺在绣架上,持针往棉团里带金银线,脸上的表q很淡,像芦苇草拂过水面散开的波纹,“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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